秀才

一个长期抽风的懒惰写手

自入壶中物

第壹回

建康幕府山。

“哒,哒,哒……”“驾!”山林间穿来飞黄狂奔之声。

“锵——咚……”琴音泠泠。

“咻!咻!咻!”绕树向山腰前进的青年太子柳韡在数次转角时射出锐利的银箭。箭箭致命。

“叮——”一曲已毕,在篱笆内老槐树下的中年人缓缓睁开双眼,双眼中难掩赞赏:“此曲你已尽数悟出,很好。”身边盘膝而坐的少年轻按琴弦,白皙的指尖上浅浅小茧。面上微微一笑,“是,阿耶。”

“砰!砰砰!”早已在一炷香前清空箭筒的青年人确定身后除十余名黑衣人后再无追兵,抛出响箭。勒马回身,抽出左跨上的佩剑,冲入黑衣人中。

听到山间传开的尖锐响声,两人看向舍外,响箭从炸开到渐渐缭绕于天,中年人微微蹙眉,迅速起身,拿起身边的“破铜烂铁”,对少年说:“走,去看一下。”

少年向前微倾,缓缓直起身,快而稳的走向竹舍内,拿出通体墨绿三尺有余的盘花棍,现在来看,比起指尖薄茧,少年虎口处那数层粗纱还真令人惊异。

竹舍旁的小木屋里出来一位四十有余的妇人,斜挽的流云髻中稳插着通体发黑的卷云纹簪,缟白衣裙上暗绣素竹,尽显韵味。细看,少年与妇人更是有七八分相似。美目流盼,妇人似是询问,中年男子脸上柔和不少:“外面有打斗声,我们去看看,你和絮水就呆在舍中吧。”妇人点头,转身回到小屋中。两人快步奔向舍外,从南面传来的打斗声欲加激烈。装饰繁复的佩剑总是没有这么实质性的攻击力,加上数人围攻,柳韡身上已经布满伤痕,衣物晕染出片片血块。上身布满繁复花纹的猎装已被划成布条,随意挂在身上。堪堪避过一个上前攻击的黑衣人,又被后面偷袭的人刺伤背部。奋力抬起已无知觉的手,刚欲回身,身边响起黑衣人的惨叫,不甚宽阔的山林空地中闪出,一身朴素短装的少年一劈,柳韡背后跳起的黑衣人,双手借马鞍一用劲,纵身从青年面前落下,将正对的两三黑衣人刺伤。
行云流水,慌乱中柳韡都不忘欣赏一二。身侧又闪出一个中年人,稍作放松的肌肉还没绷紧,又见其持长剑将余下的黑衣人周身运动的关节尽数划伤。

还剑入鞘,满地哀吟。数息之间便放倒数十名高手,这令青年人心中防备几分。与此同时,地上的人已不在挣扎——一股难言气体传出口中,服毒自尽。男子不忍眉头微蹙,上前翻看,除衣物刀刃再无其他。身边青年将轻抚其双眼,默然无言。男子缓缓转身,将收鞘的剑高举,以示毫无敌意。

看着满地死尸和高举双手的男子,柳韡确认危机已除,一直靠毅力撑着的青年人终是身子一斜,身下的马颇具灵性,双腿弯曲,让柳韡趴在自己身上。而其余黑衣人骑着的马早已撒蹄飞奔离开。

少年显是从未见过这么聪明沉稳的马,好奇地望过去,那马还挺活泼,对他扑闪扑闪眼睛。中年人牵起马绳,那马也不挣扎,驮着柳韡到了竹舍。

中年人为柳韡脱衣服止血,猎衣上繁复的滚云龙纹引起注意,微微蹙眉。对身边帮忙的少年到:“告诉絮水等这位醒后少跟他说话。”少年了然。

“叮咚,叮咚……”模糊中,柳韡似是听见了泉水划过山涧之声。似躺在温软的床上,薄衾覆身。

半晌睁开眼,结实的屋顶和窗外竹林环绕暖阳照射的婆娑树影。自家侍卫长已经坐在一旁守着了。之前在围攻中两人被冲散,想必自己冲出众围后只剩这么些人追击自己少不了陆隐的功劳。

侍卫看见主子悠悠转醒,难免激动,可惜嘴拙,半晌憋出:“主人…”柳韡早知他的习惯,不甚在意:“这是哪?我睡了多久了?”沉声回到:“您被这里的农家人救了,我也是后来才找到这里,没敢打扰您休息。已过一夜了。”微微一顿,“…老爷在山外等您。”柳韡了然。

“咚咚”,门前竹帘外隐约见得一人影,手推竹帘,之前解救柳韡的中年人手持一碗黝黑的膏状物缓步走进,见那青年已醒,将碗放于陆隐身边木桌上,勺扣在碗沿上,撇向左边。陆隐忙不迭站起,正欲鞠躬,中年人无奈道:“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顺手帮忙罢了。”微倾的身子顿时顿住。

柳韡知道陆隐在他昏迷时必定对这家人千恩万谢了一番。撑起身子,让其退下,腰脊挺直,行谢礼,道:“多谢恩公相救,敢问恩公贵姓?刘某日后自当答谢恩公大恩。”

谢芹看着这个与儿子差不多大的青年人,微微一笑:“公子不必多礼,农家姓谢名芹。我也是随手相助,何谈报恩。既然醒了,便把药膏吃了吧 。你只是失血过多导致昏迷,这些是当归,何首乌,熟地黄等磨粉熬制的药膏,用来补血。另外虽并无大碍,但也要多休息。莫伤了根源。”

这刘公子,便是柳韡在外人面前的身份,反正富家公子装起来又不难,身上揣些银两,身份既不太过高调,又行事也方便。

柳韡再鞠一躬,忙道:“劳烦恩公费心了。”谢芹显是不想与这礼貌过人的主仆二人在论上几句谢与不谢,微颔道起别事,“公子随身的物件都已交给这位,马匹就在屋外。你好生休息。”遂及转身欲走,没两步,忽似是想起什么事:“对了,之前的衣物已碎成布条,已经处理了,公子可暂着犬子的衣物几时?”柳韡微笑点头:“自是惶恐,多谢令公子。”

谢芹点点头,离开竹舍。

再次挺直身体,“陆隐,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农户人家?”柳韡可没忘之前谢芹和少年的高超武艺,那可不是农家人为了防身可以解释的。陆隐沉声到:“是,谢家似是与普通农家没什么区别,一子一女,靠酿酒为生计,有时会下山置办物品,一般便居住在山上,种蔬果,用泉水。”这显是陆隐在与谢芹闲聊中打听到的,“因为等着您醒,所以一直没见到谢小姐,公子倒是谈吐有礼,您昏睡时一直看书练琴或是习武,也送过几次药。对我的观察也不甚在意。”陆隐补充到。柳韡疑心不减,深山老林,不理世事,武学有成,举止得体,修读诗书,哪一样,都不似普通农家的做派,但可疑归可疑,这并不能代表这户人家有任何问题。另外这波刺客,就在秋猎所有王侯将相出去打猎时出现在自己出发方向的中途,时机太过巧妙,看来不仅是计划好了,并且预谋已久。能知晓自己方向更是说明针对自己,看来有暗线隐藏在秋猎的人群中,而外族刺客也暂时不知身份。柳韡尚理不清思绪,身子上也疼得慌,实在不想再纠结,看向乘着药膏的碗,眉头微蹙,连勺子的摆放都这么细致么?

端起碗,不紧不慢吃下滑嫩的药膏。甜甜糯糯,放了好些红糖。抑制住咂嘴的冲动,下床起身,端着碗刚欲出去,发现陆隐跟在身后,思及忠诚的侍卫在自己醒前肯定没有合过眼,道:“辛苦了这么久,休息一会儿吧,我去舍外透透气。”言罢,走出帘外。陆隐无法,直得呆在舍中,加之的确很疲惫,便坐在屋里浅寐。

由于竹舍在山向阳面加之建康地处南方临海,哪怕是南宫月也暖意融融。深吸一口气,丝丝沁人香,缕缕三秋阳。无不感到快活自在。老槐树下的扁平石台上还放着少年的七弦琴,走上前去轻拨几下,心里也畅快了几分。

晃晃悠悠绕着竹舍转,舍后面有一大片空地,其中大部分中上了植物,时蔬与常见草药都划分在其中。然余下之处有一水池,且山中水泉过此处流向下方。芰荷开得正盛,莲子蜷缩在莲蓬内,再由荷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掩住,随性生长的姿态比起御花园中一板一眼的花木,多了几分灵性。

少年坐在玉池边,小口小口吃着碗中与柳韡所吃药膏无甚差别的事物,动作是自然大方,但眉头微蹙却出卖了他碗中的膏状物并没有柳韡那份这么好吃,相反,可能味道还挺糟糕。当归何首乌也能做成补品,响起宫里两个小孩,当时喂补品时也是必须加糖,否则喂一口吐一口。愣神时,少年也抬起头看着柳韡,柳韡微微一笑,扬扬手中的碗“小东西,你好像拿错吃的了。”少年郎显然被这声“小东西”冒犯到了,还沾着药汁的唇角微动:“我不叫小东西,我有名字,还有,你欠我一碗甜酿。傻大个。”少年郎还未成形的身躯和柳韡的高大相比,还真有几分“小东西”对“傻大个”。可惜比少年郎高了一个头的柳韡并不是傻大个,哈哈大笑,道:“那好吧,我改日在偿你一碗,也答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敢问谢公子大名?”语气严肃几分的柳韡到还是挺令人满意,只是为了小报复一下的少年郎不再多言,上前拿过柳韡手中的碗,道:“卷絮风头寒欲尽,谢絮风。马住在栅栏外的竹林里面,本来是拴在槐树下的,它很乖,就放着自己顽了。你随意吧。”言罢,便端碗回到竹舍里。

柳韡想来也没甚么事情可做,去看自家“隰野”。在竹林外看到妇人和一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与谢絮风相似的面容让柳韡分辨出两人身份。微微一礼,道:“您是谢夫人吧,多谢您熬的药膏,鄙人感觉好多了。”又向妇人少女道:“多有叨扰。”谢絮水似是有话要讲,被谢薛氏拦住行礼。晅朝民风开放,男女间没有太多繁杂规定,不需避嫌,许多女子也能做行商等事。谢薛氏道:“刘公子身体无恙便好。奴与家女还要回屋做饭,便不招待了。”微微欠身,往竹舍回去。

柳韡再次感慨这家人的不寻常,走进林中。没几步路边看见在竹林里面踩蚂蚁的纯黑长毛,相传隰野与西楚霸王的乌骓是同宗,柳韡却一直认为这只是供奉马的王侯随手带来的杂种马。心里默默念叨,隰野倒是看到主人来了,尾巴一甩,抹了柳韡一脸。转过身来,与柳韡头对头,两厢对视,微微眯眼。

等江月华来到山上时,便看到尊贵的太子殿下与名马隰野深情对望,难分难舍。嘴角抽搐,示意身后众侍卫原地待命,走到柳韡面前,行半礼:“臣,参见太子。”柳韡撇了眼表弟兼侍读兼满门文臣的江家世子,“免了,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朝中依旧两派分明,周家和闫家那几个主张等你回去再议,我江家和你母族华家请命现在便着手调查,兰家那一门子武将没什么动静……官家也让我早接你出去。”柳韡颔首,“知道了,我与这里的农家道别后就走。”江世子好奇问道:“回来的暗卫说这农家里的主人和公子身手不凡?”“是,非但身手不凡,且饱读诗书,不失礼数。”柳韡不禁想起当时手持墨绿竹棍身手矫健的身影。

各位好,小生这厢有礼了。因为是第一次写文,所以各方面都很生涩,小生会尽量拿出最好的作品,给看官当个不错的读物。如果喜欢的话请留言。是对小生莫大的支持。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