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

一个长期抽风的懒惰写手

家人与嫁人


弯辖市山城小路上,新出炉的理科状元正挑挑拣拣着两颗大白菜。

“大娘,白菜一块一斤成不?”

“一块五一斤,不讲价,你在我这儿打了那么多年酱油,还不知道我脾气?勒哩,一斤五两,给钱。”

“啊哟,卖我个面子嘛,两块。”

“好啊,买你个面子,四舍五入三块,大状元。”

“大娘……”状元正欲厚颜无耻。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一手递过五元毛爷爷,一手接电话:“干嘛,状元我正在卖菜。”

“哎哟我的状元哥哥,你好屌哦,后年一定考过你。别打岔,另外那个状元回来了,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哈?!不是还有两小时吗?”

“好像是换了一班最早的。怎么,心里扑通扑通跳了?加油,我支持你!”

“滚,你就跟书呆刚到达的地面一样——飞机场。”

不顾电话那头的恼怒,状元拎起菜拔腿就跑。许久没剪续成小辫的发尾飞扬跋扈。也没要卖菜大娘补的两块硬币。

大娘默默一笑。

弯辖市山多,自家就在菜场的坡上,沿小山坡快步前进,顺便买了一袋糖炒栗子。

“哟,这不理科状元嘛,给谁买?”接过迅速递上的十元,卖栗大叔舀出一勺,也不称秤,直接丢给他。

“叔你晓得嘛。”语罢,风风火火离开。

卖栗大叔勾起与自家媳妇——卖菜大娘一样的笑容。

基本上那条坡上的店家都知道谁回来了——毕竟是俩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何况性格讨喜,长得巴适,一文一理。是两个形影不离的别人家的孩子,家长孩子都关系好到同吃一家饭。

可是没人知道状元不仅把另外那个当哥们儿,还把他当“三恋”对象。

初恋暗恋单恋。

再加一个,最近是贪恋了。

状元便像这次高考文言文《蜀道难》里的“飞湍”,不过是逆流而上,用他哥们兼“三恋”对象的话说,就是“沿溯阻绝”里的“溯”。总之,状元冲进小区花园里,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书呆。

书呆感觉身后有人,回头。

于是状元看见了拉着两人十五岁旅行时共用的行李箱,背着自己买给他的黑色书包,一身熟悉的衬衣七分裤,举着一块没吃完的“臊皮”的书呆。除了长高两厘米,书呆还是那个书呆。

状元是不怕的,毕竟他长高了四厘米。

况且,看到那个人了,躁动反而化为平静。

似丝丝缕缕阳春水,融轻轻浮浮白雪心。

“我回来了。”

状元把大步向前,拥抱了从各种意义上在他心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希望是他的书呆。

不急不缓地退开半步,将褐色纸袋塞入书呆怀中。

书呆把臊皮给他,微肿的嘴唇表明这么多年书呆都是一个活在山城里怕辣又老是想吃的可悲汉子。

这么好的间接接吻,雄伟汉子便把臊皮吃了,顺便拎过旅行箱,背上书包,让书呆腾出手吃糖炒栗子。

“诶,还是这家栗子好吃,就不说谢了。”

“你这深深的套路。”存在我婶婶的脑海里。

“那有什么,你懂的。”

“是是是。”你不说,我也懂。

“我当天回来考试,第二天考完就飞那边处理最后的研学手续,怕影响你,没给你说,别介意。”

“不会。”——才怪,超介意的,我怎么会因为被你这样优秀一定要努力追赶才配的上的美色而影响。

状元魔障了,冒粉色泡泡了,喜闻乐见嘛。

闲聊着走进一楼,站在书呆右边的状元把右胯转到书呆旁边,书呆从他裤兜里掏出家门钥匙,“咔哒”,听到动静出来的,是状元他妈。

“终于回来啦,进来吧,姨和你妈一会儿就把饭做好。兔崽子买个饭怎么这么久?”前一句是对书呆说的,后一句是给虎年出生的兔崽子状元吼的。

状元妈和书呆妈是亲生姐妹,从出生好到现在,状元爸和书呆爸是拜把子的关系,还是生意伙伴。两家人把一楼两边买下。

但好笑的是当年状元妈书呆妈设计房屋位置时把厨房安在书呆家里,书房安在状元家。宠媳妇没骨气的俩爹也没管,打通了墙,原本墙那安上旋转门,白天开着,晚上关起来。就这么过了将近二十年。

所以书呆跟状元也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半个家人。这么令人肖想的小日子,再次让状元贯彻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思想。并在党和人民的期待支持下,坚定不移的展开求偶大计——党是腐党,人民是腐国人民,也就是自家飞机场小妹。

可惜,也就是书呆出去这几个月的时间,状元才发现三恋的是这位,至今为止,求偶大计这四个大字都没有在任何一张白纸上出现过,当然,黑纸也没有。

可以说是没什么准备。

所以当状元在书呆家帮忙整理床铺时,故作绅士的不打开装书呆随身物品重要证件的书包,反而珍重的把书呆的“贴身衣物”放进书柜中,还拍了拍。

偷溜回自己家卧室里看了眼放在书柜第三排格子里盒子,思量半晌,放在裤兜里,和家门钥匙并排。

这是买给书呆的生日礼物,当然,书呆十八岁生日是在外自己一个人过的。

状元啰嗦了半天才出来。

以至于他回到书呆家时自家父母和书呆兼其爹妈都已落座,搞得好像他是带爹妈见心上人的父母还迟到一样。

“哟,兔崽子还知道下来,知道等你多久了吗?饿着你妹妹和你弟弟怎么办?”状元爸日常怼儿。

“爸我真怀疑我是你上厕所拉出来的。”拉开椅子,状元向他那便宜弟——也就是不便宜的三恋书呆低语:“东西都给你放好了,书包没动,就挂在椅子上。”

“谢了,便宜哥。”书呆戏谑回答,显然想起小时候的趣事。

状元用刚洗干净的左手猛揉书呆微卷的短发,这下好了,书呆顶着鸡窝头,状元披着到长不短的三寸毛。

“好啦,今天是接风洗尘又是庆功宴,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了,两个大的好容易考了状元,我终于等来满汉全席了,快开动吧。”看到那边的粉色泡泡,小妹向众人哀嚎到。

家宴就开始了。

当妈的总是体贴的多,持筷开始猛往仨小孩碗里夹菜——书呆的是珠穆朗玛峰,怕妹子长胖放了个黄山,状元的就是他一路狂奔的小山坡,最底下还是他自己夹的鸡腿。

当大哥的表示习以为常,从小到大家里就没有一天公正过——曾经有一次状元发高烧,火山爆发的温度,大人们也就特别关心了半天。

“哥你别跟我抢丸子,这是最后一个了!”

“给你二哥,你吃了四个了。”

“反正有吃不胖,二哥才不会介意。”

“还说,你这个月吃了多少蛋糕?早晚有一天这些热量会变成化肥让你体重暴增。”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化肥明朝催。我不介意。”

“给你二哥。”

“给我二哥他妹。”

……

最后那团化肥丸子被书呆爸喂给书呆妈了。

状元&妹子:……(ノ=Д=)ノ┻━┻

书呆一脸淡然,按住桌子,舀了一勺白菜汤,夹了虾片给小妹。

餐桌上一如往常的刀光剑影,养兵蓄力,各有千秋,鸣金收兵,握手言和。

不过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看见了。

因为少了书呆。

所以说和你一起吃饭的人必定都很重要,不是家人,就是朋友。

状元不想跟书呆只做半朋友半家人,这么个人,自然是要做一辈子的家人。

状元摇摇头,举着半碗白酒,一饮而尽——成年人的庆祝方式。

醉翁之意不在酒,吹了一壶白酒还帮书呆挡了一大半后,状元开始飘飘然了。

两眼发光,紧盯书呆。

眼底浪缠绵,腮边漾春情。

当然,在小妹眼中就是逮着机会欺负他了。

迅速给状元扎了个小双马尾,书呆嘴里还有汤水没咽下,抿唇忍笑得厉害。这景象配起来还是有几分诗意——村中娇娘年二八,邻舍才子貌如画。春意绵绵满枝桠……

饶是小妹这么腐且知道他大哥喜欢二哥的都编不下去了。

毕竟一个一八几顶天立地嘴边还有青茬汉子再怎么好看,再怎么女装大佬,都是辣眼的。

深觉无趣,吃饱喝足后的小妹便离开饭桌开启暑假做作业模式——一天一字。

回到饭桌这边,娇娘状元可能轻功练太好了,一直没飘回来。

状元爸日常看不惯状元,怼了状元几句没见回应,挥手让书呆带状元出去醒酒,自己和书呆爸清理厨房了。一边收拾酒瓶一边嘀咕:“个不中用的东西,当年我娶你妈可是喝倒了岳丈全家。”嗯,当年岳丈家就孤女寡母加上寡母她弟弟,喝倒一个十多岁的小孩,状元爸真出息。

可惜自家儿子是没办法聆听老爸的光辉战记了,他和三恋对象现在坐在花园的池塘边,从“诗歌词赋”聊到“人生哲学”。

“那边西瓜可真圆,这边月亮是最圆。”

那边上面是葡萄,妥妥的原谅绿,不怪状元看错。

这边上面是路灯,他能看错,估计离绿也差不了多远了。

弯辖市理科状元乐得跟个二百五十斤的孩子一样。

弯辖市文科状元“啪叽”一声,把将近百来斤重的状元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

状元惬意地靠在书呆身上,头蹭了蹭对方脖颈,小辫散下。书呆看看千斤重担,微微眯眼,笑起来。

还不满意,嗅了嗅,轻佻说:“嗯……真香,小妞给大爷唱个曲。”

池塘里芰荷待放,春花已落。

书呆应景地唱了一曲“葬花吟”。

“唱得好!金戈戎马,纵横四海!好!不落俗套!赏!”

拿出裤兜里的小盒子,上面有一个跟状元鞋带一样的蝴蝶结。

“……美人,打开看看,可喜欢?”

书呆右手接过礼盒,单手拆开,左肩上的大脑袋一动不动。

小盒子上有一张粉嫩的小卡片,上面应该写什么的,可惜什么都没有。

除纸片外,便是一个可折叠的圆框眼镜了——书呆是远视眼,原来那一个度数不够,本来要重新配,结果就被状元当做生日礼物送了。

书呆带上,意外的刚刚好。看着近在咫尺的大脑袋,没在眯眼,直接弯眼笑起来。

“多谢大爷。”

“嗯……不谢,已身为报。”

蝉鸣振振。

“我……喜,咳咳咳……嘻嘻嘻。美人,我赎了你,你嫁我,可好?”

“……赎金?”

状元摸摸裤兜,把钥匙塞进书呆手里。

“够,够价了吧?能嫁了吧?”

虽然一个屋檐下的人,都还是各有一把钥匙。

现在状元把自己那份给他了。

“……”

刚想说话,状元突然一沉,差点掉进躺下去淹不死的池塘里。

书呆忙扶住他。

酒壮怂人胆,状元是醒着的,醉的人向来清醒,只是把醒着时不敢说的话说出来罢了。说完后悔还可以说不记得。多好。

多好。

多好。如果书呆不喜欢,自己还可以装疯卖傻做半个家人半个朋友。

哪怕自己不想要这个。

想要更多的。

但是又丢不起仅有的。

没写卡片是想当面说,当面口到嘴边又吞回去了。

是真怂。

从心到一定程度就不敢随着心意而动了。

不过还是算问了两句。

……

结果柔肠百转地问完,居然不胜酒力睡过去了。

安息吧。

书呆看看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大哥。

沉默良久。

手轻抚上发顶,整理好那到脖颈的发,戳了戳胡子,在放到状元脸上。

噗通。

鱼在水中摆尾的声音,与心跳重合。

想做一件事很久了。

下定决心,狠掐一把状元的脸。

“嗷嗷嗷!”

状元猛然直起。

“醒了?回去吧。

揉揉脸,这小娘子真狠。

“你不回去?”

“怎么会。”

抬头,看着书呆挺正鼻梁上的圆圈,手上转圈的钥匙。

嗯,刚刚书呆回答了什么?

回去后在酒精作用下状元又睡过去了。

书呆把钥匙放在礼盒里。

从黑色书包里拿出另一个礼盒。

上面有一个和状元鞋带一样的蝴蝶结。

毕竟系蝴蝶结的方式是状元交给书呆的。

将礼物放在状元床头柜上。

书呆坐在床边,摸摸自己掐红的俊脸。

微微俯身。

在唇角印上一个吻。

轻柔到如鱼尾划过水面。

又直起身,缓缓离开。

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个没有被听见的回答。

“自是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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