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

一个长期抽风的懒惰写手

现世安稳

会展中心侧门人流零散,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举办“年度网文人气大会”一直是杭州会展中心的传统。

此时距大会结束还差一个小时的签售会,因此在外侧的人群并不多。

男子将老式自行车停在银杏树下。

二三十岁的年纪加上长款派克大衣,加绒牛仔裤紧裹在长腿上,穿着漂白帆布鞋的左脚似是随着耳机里播放的音乐踩着节拍,嘴上青茬加低扎短马尾简直正中时尚潮流的靶心。

不少“叔控”都会驻足,不过看到车篮里除了堆积的金色落叶,还有两个同款水杯,男子左手无名指套着的樱花金戒指后,只能表示会展中心附近帅哥多,有主的更多。

而这个“大叔”的主子没过多久就从侧门内走出,手上拿着一张猫咪面具,并且以与穿着禁欲西装气质相差十里红妆的小碎步快步坐到自行车后座。

一边戴上眼镜,一边将面具斜戴在陈兰露脑袋上,取下陈兰露的耳机,余沉鳞凑在对方耳边呼出一口气,堵塞的鼻腔也不急着抽抽,更是肆意的压低了嗓音。

“呐呐,想我了吗……”

没等那人挑逗完,前座的男子猛地转身并以终极奥义•秒速五千米•穿衣,把调笑他的浪荡西装男裹成了一个圆滚滚呆萌的粽子,并用米色的羊绒围巾给那解开风纪扣的脖子围上两圈,只留出围巾底部的熊猫头像。

还顺便在他手上递了一杯老大爷专用水瓶暖手。

“……”后座上的眨巴眨巴眼睛。

“不要闹了,昨天晚上你折腾那么久,小心着凉。”一本正经。

“……哦,那宝宝要糖糖~”死不正经。

“衣兜里有,自己掏。”

“嗯,好甜,我们兰露就是温柔。”后座上的余沉鳞仍不老实,包着奶糖的嘴里含糊的吐出爱语,左手搂住陈兰露的窄腰。

感受到腰间隔了几层布料,陈兰露慢慢蹬起自行车,两个大老爷们儿晃晃悠悠的在寒冬最后的阳光中毫不吝啬地给广罗大众大撒狗粮。

“这次还是第二?”

“那当然,铁打的沉鳞大大,流水的第一,估计他们内部谈崩了,当时第三一脸不敢置信。”余沉鳞开始嘚瑟。

“好的,余耳蜗。”陈兰露嘴角勾起。

“陈在下!陈……”“是沉鳞大大吗?”

看似路过的两个大学生忽拦住两人。

“小姐们,你们这是劫色?”后座的男子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那个,您戴着沉鳞大大的面具,您认识他吗?”看后座上的人无法沟通,胆子大点的女生向陈兰露开口问道。

“嗯,我是给他画面具的。余沉鳞是后座那个流氓。”陈兰露摘下面具,放到车篮里。

“陈在下你好好说话,小姐们找我什么事啊?”余沉鳞笑眯眯。

“沉鳞大大求签名,您放心我不拍照。”两个女大学生们摸出小本本,递到对方面前。

“哦~喜欢我最近的故事嘛?”余沉鳞两秒龙飞凤舞签上笔名,递给将自行车停靠在一边的男子。

“喜欢,人物性格和故事依旧戳我们……就是又一次站错攻受了,还有大大你真不写肉文嘛。”女生回答。

“站错是正常的,世事无常,时刻要保持警惕不被狩猎物拆吞入腹。”余沉鳞说了一句自己小说里的文字,把男子还给他的小本递给女生,眨巴眨巴眼睛。“至于肉嘛,我家HONEY会吃醋啦。”

陈在下再次缓缓蹬起脚踏,余沉鳞对腐女子们挥挥手:“女孩子冬天不要太晚回家啦,再见!”

女大学生们低头看本子上的签绘,“余鱼”二字游在鱼缸中,一只老猫将鱼缸圈在怀中。

是最近短篇小说里主人公的宠物。

逛围脖看耽美的都知道,画油画的陈兰露跟写小说的余沉鳞是一对。

虽然两人互动不算热切,也从不说破,但傻子也能看出这两个人就是在秀恩爱于无形。

因为余沉鳞少见的签名里总有一个专业级的配画,陈兰露的作品集里都有一个大神级的文案。

而二人在各自领域混得风升水起,也一定程度带动了彼此的名声。

一年的最后一天,围脖上出现一条迷妹的消息:#2436CP#我要到@沉鳞和@陈兰露微博的签绘了!不要太激动哦~还有他们彼此也用“陈在下”和“余耳蜗”称呼嘿!狗粮什么的尽情来吧!

在最后一天接到两个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网绿的狗粮,人民群众呼声很高。

“给在下耳蜗打CALL!”

“所以他们谁攻谁受?”

“同求!”

“祝1314,求合体!”

“兰露生日快乐。”

“妈耶,耳蜗和在下的梗还没过去[滑稽]”

在余沉鳞早期的作品里有一个恶俗耽美梗。攻舔受的耳廓写成了舔耳蜗,这跟余沉鳞上学时生物课睡觉分不开干系,当然,这是前言了。

现世来讲,余沉鳞的耳蜗梗便陪伴他走过了第一次网文大手第二,第二次网文大手第二,第三……

而陈在下,则出自其微博里摸鱼的一篇四格漫画,里面太子向皇帝自称“在下”,放在古代,这么严重的称呼问题至少时关三个月禁闭。

余沉鳞没有关禁闭,只是一个小小的转发:@陈兰露微博以后就叫你陈在下啦。

陈兰露不甘示弱:@余沉鳞好的,余耳蜗。

互掐是每一对恋人表达爱意的一大方式么。

两人在回家路上买了食材,车把左边挂着青青绿绿的食蔬和红白相间的排骨肉,正在拌嘴之际,“喵唔~”陈兰露衣兜里的手机传出余沉鳞给他安上的铃声,余沉鳞掏出手机,滑开来自丹麦的结婚证保屏,嘴里吧叽吧叽咬奶糖的声音停下来了,一下,幽绿小叶榕的小道上只有车轮滑过地面的声音。

“怎么了?”听身后人不说话,陈兰露问到。

“emm……YD会所:小妹小弟技术好,长得俏,手劲大,地址J区XX街OO号,客官来啊~~”压在陈兰露肩上,余沉鳞又开始作妖了。

“……”

“你这号用太久啦,换一个吧。”余沉鳞提议到。

“不行……还是要留联系方式给我爸妈他们。”陈兰露低低地说。

“好嘛,不换,但是今天晚上换你做饭。金主拿奖得钱养你好不容易的。连庆功宴都不参加了,专门陪你过生日。上次帮你跑腿拿套定制水彩,几万来的?你居然还说只是玩玩。”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余沉鳞却止不住嘴角勾起。

知道这人根本不关心钱,一副画至少十几万的陈兰露也笑笑:“那多谢包养,我回去多做好吃的,套住金主的胃。”

“吱——”自行车停在一个市中谧静的老小区里,余沉鳞跳下自行车,拎起车头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和架起自行车的陈兰露并肩而行。

“唉,还是应该自备环保袋,这些又不雅观还浪费。”

“好,隔几天去买。”两人走进电梯。

“今天排骨多放点糖嘛。”

“那我要做水煮肉片。”

“……男人,你这是在玩火。”余沉鳞站在家门口,不满眯起眼。

“太甜不行,我都不吃太辣的东西了。”陈兰露掏出钥匙。

“那是你老了,又胖又受的老男人陈在下。”

“是是是,反正我做饭。”

陈兰露将自行车放进门口储物室,又把猫咪面具戴在余沉鳞头上,接过对方手上的袋子,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准备开始做饭。

鱼•猫咪•沉鳞也没管,顶着面具就走进卧室,哼哧哼哧换好家居棉服,把为了参加大会专门定做的西装装进防尘袋,面具也跟之前夹在西装里的奖状一起放在他的书房。

家里两屋一室,浴室在卧室里,屋子里除了厨房与客厅,其余一百平方全部分成余沉鳞的书房和陈兰露的画室,工作室。

走回厨房,余沉鳞拿热水温手。

顺道在陈兰露那里撒泼打滚。

客厅,这里面除了软沙发还有一个太师椅,家里两个人都不怎么看电视,摆着很久没用了。

而沙发后面正对电视机,有一架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余沉鳞儿时学过十多年钢琴,因为自己喜欢,这么些年也没有丢掉,水平也是业余里面最高的了。

抬起琴盖,余沉鳞拖出琴凳,地上“咯吱——”声不绝。

陈兰露将排骨下锅,探出头来“不要把琴凳拖过去拖过来,你看地方的划痕!”

“知道啦!”

又一次没听进去的余沉鳞坐稳后开始弹基础训练暖身,A大调和f#小调相继摆开。

抬指、落下都不过一瞬之间,平稳而快速的在琴键上留下淡淡的残影,音色优美的琴声滑进厨房,应和着锅里的渐渐沸腾。

抱着白砂糖罐,考量着多加一勺还是两勺糖的陈在下嘴角勾起,眼角微弯,露出无可奈何之色。

接着,冒着赭色泡泡的糖醋水中又加入了三勺甜得腻人的白糖,蒸汽升腾出暖意。

转回身看还待解决的食材,两条还未处理的带鱼摆在红色的塑料袋里,隐约看见那长条状的带鱼可谓死不瞑目,一股腥气压住排骨的飘香,陈兰露想着当时卖鱼大娘给前一个客人杀完鳝鱼后手都没洗,直接抓了带鱼,本就抵触鱼类的陈在下整个脸都白了。

冷水冲了手,陈在下穿着围裙走到钢琴边,看正在跟巴赫复调较劲的余耳蜗也没说什么,斜坐在琴凳边。

似是王八念经的复调经过五分钟反复升调降调,终于圆润的转回原调末尾。余耳蜗手还没完全离开琴键,脑袋已经靠到陈在下肩膀上了。

“怎么了?”

“把带鱼处理了。”

“……真是胆小的老男人啊~”余耳蜗走进厨房,开始处理带鱼。

将带鱼去鳞,舍去头尾,内脏,被勒令用白酒洗三遍带鱼的余沉鳞听到陈兰露在弹奏一首老歌。

真亏那人还找得到谱子啊,平时自己都是背谱弹奏,完全记不得放在哪一个乐曲收容箱里了。

谱子是原版,难度系数蛮大,陈兰露不过儿时学过两年,乐声自然不如余沉鳞,做鱼的心里嘀咕:真是委屈自己的耳蜗了。

把裹好淀粉的带鱼块放下油锅,余沉鳞开始跟着琴声轻唱。

“随我一起向天飞去,找到梦中的天堂……”

老歌总是回忆颇多,里面深深浅浅的情绪飘洒,等到结尾,铲起金黄带鱼的余沉鳞洗干净手,叫了后,上了顶楼住户配套的顶层天台。

天台上养了很多花,许多都不太好养活,陈兰露和余沉鳞没在这上面少花心思。

纯种大红牡丹虽已过了花期,但用铁丝慢慢矫正出的姿态依旧不可方物。圆盆里雏菊刚谢,余沉鳞前几日来了个“带鱼葬花”,将花瓣埋进土里增加养分。三角梅倒是枝头正艳,几年没见的纯红色泽总能让余沉鳞开心。在釉蓝花盆里安家的是香水月季,秋日里剪枝后显得衣不蔽体,放荡香气和着美人由紫变橙渐变的裙摆,营养土湿润,想想就知道陈兰露在不久前浇过水。

来自两人家乡的黄桷树是春季种下的,此时叶片依旧幽绿,偶然开放的花朵味道是酸涩中带着甜味。

除了栽在土里的,余沉鳞还搞了一池子睡莲荷花,小假山立在池中,上面攀着些青苔。鹅卵石堆积的小屋是为鱼准备的,为了养鱼当年余耳蜗没少跟陈在下斗智斗勇,最后在多次谈(撕)判(逼)后,余沉鳞争取到养一条大红锦鲤的准许证,这鱼没有鼓鼓的大眼睛,没有高翘的嘴唇,长得不花枝招展,还很少出来乱游,这些年来也跟陈兰露相安无事。

一串葡萄架子立在水池与花盆放置的楼边,杭州温度并不算多适合葡萄成长,所幸余沉鳞也不指望靠这几连拿来避阳的架子吃葡萄,也只是个大型装饰。

葡萄架子下是一把可调节的小椅,铺着软垫,旁边摆着矮脚圆桌,小花瓶插着当季的鲜花,冬季黄梅是这段日子的常客。

热爱作妖,将装逼作为己任的余沉鳞成功打造了一个天台桃源。

至于陈兰露,他没什么看法,表示只要不养些奇怪的鱼,其他就任余耳蜗瞎折腾好了。

“耳蜗,下来吃饭了!”陈兰露在楼梯口叫到。

“来啦。”饿了好些时候的人只听扑腾几声就冲进厨房,木制椅已经摆放整齐,靠墙方桌上摆满饭菜,桌边是红色的饭碗,箸头特意搁在菜盘上。

余沉鳞刚坐下,陈兰露也将最后冬至余下的羊肉萝卜汤摆在饭桌中间,这年的最后一顿晚餐兼陈兰露生日宴就可以开始了。

不过说是给陈兰露庆祝,到最后桌上摆的都是余沉鳞爱吃的。

且不说多加了糖的排骨,水煮素小菜,半碗红烧蚝牛肉与蒜蓉四季豆也是不放辣,唯一多放盐的还是陈在下恐惧的鱼类,羊肉汤里有萝卜,只能吃到原味的清甜。愣是不带半点辣。

咸辣是本命的陈兰露只有天某牌泡椒鸡爪可以聊以慰籍。

两人从不考虑在家请客,用了好些年的饭桌自是很小,两个男人微俯身,头碰着头,眼对着眼,呼吸缠绕着呼吸。

“咕咚”把小半锅汤水喝完,余耳蜗不甚矜持的擦了擦嘴,那造作的模样,也就陈在下能视而不见,主动装瞎了。

余沉鳞本还有两分过意不去,想着还是该洗个碗增加劳动力,却被陈兰露拦下了。

“你的手还在掉皮,不要用水太久。”拉起余沉鳞的鱼蹼,亲吻这世间他唯一敢碰触的鱼类,调侃里肉麻:“这可是我养肥的小肉肉,钢琴家的灵魂。”

嘛,本身陈兰露就不是个闷骚,只是喜欢得比余沉鳞收敛。

但可以看出并不含蓄。

实际是个老实人的余耳蜗笑得把本就含蓄的眼睛眯成豆芽,似真似假地害羞。

然后在陈兰露开水龙头时把水洒在他的脸上,结果自己的鱼鳃又被捻起往上提,等实在要垫脚了,又被微凑下来的人给吃的嘴红。

抽抽差点流下的鼻涕,余沉鳞踹了一脚陈•傻大个。

余沉鳞弹琴,陈兰露刷碗。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咕噜,哗哗……”

美妙的一年结尾。

“……我们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一串滑音后,余沉鳞在琴键上铺上琴布,琴盖自己缓缓合上,又是推琴凳的声音。

陈在下难得开电视看记录片,眼睛倒是一直盯着手里的桔柑不放,看着记录片里播放拳击运动员互殴的慢镜头,余耳蜗再次感叹对方的粗神经。

扑上去捂住对方眼睛,嘶哑的声线试图骚扰对方,“猜猜我是谁。”

“陈兰露爱人。”

……余耳蜗被陈在下撩的脸红红了,老实吞下了对方送来的柑桔,愣是没吐核。

“……呀,把核也吃了。”

“你这是怀上了柑桔的种。”

“不害臊!”

余耳蜗抓起靠枕就开始与陈在下展开大战。

单方面的。

毕竟陈在下总会在下,最后就变成余耳蜗跨在太师椅上左拍右击,晃来晃去,陈在下安逸的躺在下面上下其手。

余耳蜗还不如三岁小孩,被挠了痒痒肉后笑得口水掉下都不擦,支气管扩张吸收猛烈,最后搅成一团。

“咳咳……笑疯了。”

“小心动了胎气啊。”

“小心你的绿帽子!”

一天忙碌还疯玩的余耳蜗出了一身汗,被陈兰露扶下椅,打算泡个澡。

等余•小于三岁在自己的鱼缸里游得快活,在太师椅上慢慢晃荡的陈兰露手机响起。

“新年快乐,阖家安康。”一条朋友同一群发的新年祝福出现在屏保上。

出于礼貌,陈兰露回了一条信息,答谢并祝福。

当退出页面准备关手机时,忽然撇到那条答复下面明晃晃的“妈”——他们有很多年不再联系了。

陈兰露逢年过节会送礼给家那边,但富裕的家里是不需要陈兰露那点物质的。

无论父母怎么不赞成他与男子相恋,但他对父母的养育之恩,终是亏欠的。

近乡情怯,多少年来在国内多少次展览,他再没去过家乡。

离去是一段轨线,长长与他的人生重合。

但今日这条轨线停站了,虽然只是短短几瞬,但足够他出站看看沿途风景。

扑面而来的,便是航州家里天台上的黄桷树叶,却沁着淡黄色香味的家乡味道。

那花朵味道甜中酸涩不可忽视,但依旧是至爱的味道。

勾起情思的味道冲出口舌,是一句“生日快乐”。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要他饮兰露,餐菊英。做一个常人。

哪怕为常人二字争执,但终究抵不过一句“生日快乐”。

没办法,这就是他。

父母养育出来的他。

余沉鳞所深爱的他。

私人号码从不泄露的他自不会收到骚扰短信。

当时未曾细想,现在追忆惊心。

那鱼缸里的人物到底干了什么,才说动了两个上世纪的老古董吐出一句“生日快乐”。

这,还真是蠢鱼送的生日快乐。

太师椅不再晃动,陈兰露置顶了私人手机里今日唯一的“生日快乐”。

鱼缸里的累得睡着了,头靠在斜面,湿漉漉的发微微翘起,总因身高被嘲弄为短小的四肢实际正中比例,脖子上是与自己同款的戒指,靠在距心脏最近的地方,浮在水面上的王八玩具原地打转。

这是世界上他唯一能够碰触的鱼。

一条美丽的人鱼。

艺术家总把美定义为不正义,堕落,罪恶,但是所有艺术家都在记录美,表达内心的情绪。

陈兰露也不例外。

于是当他把人鱼抱出浴缸,吹干头发,哄着迷迷糊糊的男人喝下蜂蜜热牛奶,在把他用被子裹住成为生鱼片,为明年的大餐做准备后。

他来到画室。

虽然工作自由许多,但两人也有固定工作时段,唯一几个一起放假的休息期,就有年末。

画室里好久没有大型作品了。

晚上九点,陈兰露要在生日这天夜晚开始工作了。

用板刷将手工制纸两面刷湿,沾在画板上,摸出画笔与定制的水彩颜料,怀古收音机里是钢琴曲。

一遍草稿用X型构图,中心清晰四周模糊,线稿是陈兰露一贯的干净利落。

然后便是上色。线笔在添两笔,四周大面积排笔涂刷,湿画晕染,等背景展现,再用貂毛圆笔逐步细化,深深浅浅出立体,色调搭配固定而不单调,越往中心越相似。生宣纸起起落落,将画面保持整洁。

哪怕想要表达的却是杂乱。

待钢琴曲将近再次循环,陈兰露放下画笔,脚跟着踩节拍,微微出神。

待画面基本干燥,看着左上角自己打草稿时无意发现的字迹,用铅笔轻轻画出。

是余沉鳞花了大量精力练成的瘦金体,是徽宗的堕落:

当朝露滑过兰草,骄阳探入深海,晚风微拂黄桷。

我眺望着,凝视着,而不曾看见你。

你在哪里,我为何不见到你。

我忽然想起,我叫你我的爱。

所以我不再追逐旭日东升,长庚西去。

而是依偎进光阴里我身边爱的你。

诗句被擦掉了,余沉鳞并不太愿意给陈兰露看。又没将整张画纸藏起,余沉鳞希望陈兰露看到。

爱真是爱纠结。

还有十几分钟就过年了,陈兰露大概清洁一下工具,换了衣服就钻进被窝里了。

生鱼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他的爱人。

相顾无言。

“生日快乐。”

他突然笑起来,没有酒窝,也看不到眼瞳,只是看得出他很开心。

十二点到,外面烟花齐放。

过年了。

陈兰露轻吻余沉鳞的额头,碎发是家里洗发液的薰衣草味。

“新年快乐。”

陈兰露醒来已是一月一日上午十点,听见余沉鳞在厨房里开伙的声音,楼下小姑娘哭嚎着要零用钱放烟火。

看到为自己睡得安稳只开了一半的窗帘。

窗外朝阳覆上水面——那是他的画作。

一条人鱼浮睡在大海与泉溪的交汇处,深幽而透彻,包容着三十年来的万物,但只供养一条人鱼。

黄桷枝条浮于海面,寸步不离。
兰草沾露立在溪边,如影随形。

余沉鳞端着芙蓉蛋与菜粥进到屋里。

“画真好看。”

“因为是画我的人鱼么。”

细碎光阴糅杂出的浪漫写意,最终的现在,是两人嘴边淡笑的现世安稳。

@咸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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